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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具店试写纸蕴含小宇宙:寺井先生与日常中的艺术发掘

2020-07-12 761 ℃

「这是无意识的艺术,是无法成为语言的灵魂呼喊」,寺井先生一脸正经,坚定地下了如此注解。那幺主词是什幺呢?答案是,文具店里的「试写纸」。

文具店试写纸蕴含小宇宙:寺井先生与日常中的艺术发掘

去文具店里面买笔的时候,为了防止买到断水的瑕疵品,大部分的人都会在店家準备的试写纸上写写画画,似乎也没有特别意识到自己会写些什幺,更没深想过这些试写纸有啥特殊意义。不过,寺井先生却把注意力集中在上面,发现了更多人们未曾着眼过的小巧思。

寺井先生名为寺井广树,是「离婚典礼」与「泪活」概念的创办人——别人都是举办结婚典礼,但只有他鼓吹分开时举行个「离婚典礼」,好聚也要好散;而面对总是把情绪努力藏匿的日本人,他鼓励大家进行学哭、懂哭、尽情地哭的「泪活」——业界的人称呼他为企划奇才,着眼点总和别人不一样,但这篇文章要说的,跟他的这些「事业」都无关,而是来看看他最珍爱的收藏:「试写纸」。

日本晨间情报节目《スッキリ》到寺井先生的家进入专访,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十个大纸箱,里头全都塞满了他四处搜集到的试写纸,发现10年内,他的收藏品超过了4万张。别人眼中的垃圾,他却看出了趣味,人们通常只专注自己的事,但如果把观看的範围拉广一点,每一张试写纸就成了毫无相关的人们共同创造出来的作品,所以他才视之为无意识的艺术、无法成为语言的灵魂呼喊。

比如说,有些试写纸在不知不觉中成了「留言板」。在寺井先生的收藏里,有一张某人写上了「便秘实在太痛苦了」这句话,像是透过匿名,宣洩了自己无法向人倾诉的苦恼,结果下面有人就接着写上「吃Colac(一种治便秘的药)看看呢?」一来一往简直就像是奇摩知识家一样,虽然问问题的人不一定会回来看,但身为局外人,目睹到这份交流,也忍不住会心一笑。

又比如说,有一个人在试写纸上写着「STAP细胞はあります!」一旁则有另一个人写上了「SMAP最高」。这中间到底又有什幺关联呢?

文具店试写纸蕴含小宇宙:寺井先生与日常中的艺术发掘

STAP细胞是一位女科学家小保方晴子于2014年时所发表的研究,她宣称自己成功製作了这个号称「万能」的无敌细胞,将让医疗领域出现极大进步,曾经一度震惊科学界,更被视为是足以问鼎诺贝尔奖的大突破,但经过第三方单位检验后,却发现证据可议,有严重的捏造嫌疑,小保方晴子虽召开记者会,声泪俱下地说「STAP细胞はあります!(STAP细胞是存在的!)」但论文仍被撤销,没有人再相信她,反而把这起事件、这句话当成嘲讽的梗,「STAP细胞はあります!」这句辩称,甚至还被选作2014年度流行语的50名候补之一。

写上「SMAP最高」(最高意指最棒)的人,大概可以推断这位写者是SMAP的粉丝。不过,进一步去看,「STAP细胞」(细胞的发音为「sa-i-bo-u」)其实恰巧跟「SMAP最高」(最高的发音为「sa-i-ko-u」)的日文发音很相似,稍微思考一下,既跟上了时事,又展现出文字的弹性,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两人,却在不同的时空、同一张纸上对话了,大玩文字游戏,更显得趣味横生。当然,也有人很直接地在旁边写上「ねぇよ!」(才不存在!)

无意间的对话是一种试写纸体现的有趣之处,不过,大部分的人试写笔的时候,还是想到什幺就写什幺,但也因为如此,能从中发掘到现在流行什幺、趋势为何,像是某个搞笑艺人的段子、某位心仪偶像的名字,有时候会突然在一个时期爆红、出现率超高,但一段时间后,就消声匿迹,从时间的纵深来看,似乎又能诉说一段流行文化的起落兴衰史了。

还有些人会刻意展现「现充」感(现充,リア充,是日本流行的网路词彙,指的是在现实生活中过得非常充实的人,常常会拿来跟「阿宅」做对比,),比如说写上「从远距离男友那边捎来了礼物~」、「万圣节的时候要做魔女cosplay!得赶快减肥了~」、「去代官山进行杂货巡礼~」。现在日本年轻人很流行使用Instagram,时时上传美照、展现美好生活时刻,这种行为被称为「インスタ映え」(インスタ指的是Instagram,映え指的是映える,又有显眼、好看、闪耀的意思),甚至当选了今年的流行语大赏。把这两件事相对照来看,同样都具备了「虽不知有谁会观看到,但仍自信自我展现」的概念,某种程度亦展现出年轻人的文化行为。

好吧,说了这幺多,如果还是觉得这只是一些琐碎的随写,那就看看真的有做成实体商品的例子吧。寺井先生把这些他在试写纸中的发现,集结成册出了书,且在他的监製下,2017年11月22日有一首名为〈I御中~文房具屋さんにあった试し书きだけで歌をつくってみました。~〉(I御中~做了一首光只用文具店里的试写纸内容组成的歌~)的音乐单曲发行了。

文具店试写纸蕴含小宇宙:寺井先生与日常中的艺术发掘

这首歌的内容,就跟它的标题一样,歌词全都是从寺井先生的试写纸收藏品里抽出来的词句,再把他们拼凑而成,我个人觉得......还不赖。顺道一提,「御中」是代表「~收」的意思,常见在信封上,而御中(おんちゅう)的日文发音为「o-n-chu-u」,恰巧跟英文的「wantyou」发音很像,是啦,这又是在玩文字游戏了。

试写纸上的各种「写作」与「描绘」,交织成一片充满趣味的无意识艺术,那幺回归基本面的「试写纸」本身上。你知道用心一点的文具店所摆放的试写纸,其实都会选用特别好的纸质吗?哪怕它是写完即丢、若没被像寺井先生这样的人发现就必然会成为「垃圾」的东西,但是若不够好写的话,被惹恼的顾客只会把责任归到笔身上,又怎幺会买笔呢?

文具店试写纸蕴含小宇宙:寺井先生与日常中的艺术发掘

一切的趣味与心意,都始于最小最不起眼之处,太阳底下的新鲜事,还是不少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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